开始在冬季

我错了，前晚回来太晚，日志只好今天补上了。

几年前还很陌生的名字，我从不知，人生第一次的演唱会，没有献给静茹，没有献给王杰，或者罗大佑，而是给了你。

今天晚上，我却开始知道，为什么隐隐的，像是有根线在牵连，那是你对我的吸引，那是我对你的了解。你淡定的站在台上，太单薄的身体，也太有力量的低吟。

记得了你的话。 你说，我知道，你们每个人都是带着故事来的。我打开手机，你说，那年，你一个人骑着机车走遍台湾，写下了这首歌。你唱，你看过了许多美景。我问那边，你听到了么。

你说，希望每一个恐惧的灵魂，都能在音乐里被拯救。你唱，这就是你倔强爱情的胜利，得到的也许是另一种悲剧。 从今晚开始，你真切的走入了我的生命，一无所有，或许才是最好的起点，谢谢你，让我在绝望时，听到你，看到你，感受你。

你的名字叫做，陈绮贞。

身体好累，心情也是灰暗的，下午的时候躺在床上和弛说，怎么找不到什么高兴的事情。

我打开新买的电脑，点开音乐，一个人的宿舍是冷漠的，这个世界是残忍的。我知道我是悲观的，我忽然听到了那多少次响在我耳边的声音，那熟悉的，任何人替代不了的声音。我想起十一回家时肠胃炎发作半夜躺在父母身边呻吟的我，和那句一直念叨的，孙叔，孙叔……我想起德福成绩出来的那个晚上，电话那边妈妈低沉的声音，心倏地沉了，我开始大声嚎啕。

孙叔，对不起，这才开始为你写点什么，我知道我有好多无法弥补的东西，对于你的，对于过往，那些痕迹一直深沉的存在于我的灵魂深处，每当我在悲恸时，绝望时，就会想起。

很难想起孙叔最初留给我的印象了，还是青年公寓时呢，还有后来发电厂那边狭小的出租房，孙叔的脸在那时对我是模糊的，声音却是清晰的，你总是戴着那有着挂耳绳的眼镜，盘腿坐在床上滔滔不绝的说着，似乎诗歌是早期的话题。那时的我还是个小丫头，却知道，孙叔是个有激情的人。

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父母谈起你时带有惋惜的语气了，那病似乎在后来久远的岁月里成为了你的标志，也成为了我对你的认知中很重要的一部分，直到你走后，我看了那透析十年的光盘，才开始明白，那病痛和煎熬，对于你，会是种怎样的考验。可，为何，在那样漫长的交往中，我却总是忘记，忘记，你和我，原来是不同的。

孙叔是了解我的，同样有着傲气的你，却很欣赏我这个常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。写作是我们永远共同的话题，你似乎可以在我这里找到曾经与爸爸交流的酣畅，而我，也在成长的日子里越来越坚信自己是可以胜任的。多少个夜晚，圈房六栋的小客厅里，你和我尽情着侃着，你说着你对诗歌或散文最新的感受，说着对这社会的不满，对制度的憎恶。你从不把我当做真正的孩子，在交流的时候。你却也永远把我当做孩子，在疼惜的时候。于是我就永远知道，在你面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，是可以没有掩饰的，那些与父母或许也难说出的话，我却愿意告诉你。

高一，晚间，学业已经开始紧张的我，敞着肚皮呼呼睡觉，你走进来，什么也没说。很久以后，你和我深谈了一次，内容已经太模糊，但我只记得，你狠狠的说，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。我不讳言自己最初对北大的向往是源于你的刺激，或许也是源于你那优秀的侄女。今天，当我身处同样令我骄傲的法大，我想着你，我知道，如果没有当年你的话，今天，我或许根本不可能在这里。

研一，失恋的痛苦仍然缠绕，你来到我家新家，爸妈都出去了，你缓缓道来你对爱情的理解，对人生的感悟，对失去的看法，你从不曾追问我原因，却用另一种呵护为我导航。而我，苦笑着聆听，你定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痛，于是拍拍我的肩膀。那个晚上，我很温暖，很踏实，我对人生隐隐有了新的期待，从你的口中，我知道了不如意其实是一种常态。而我，却不知道，那次谈话，竟是我和孙叔的永别。

我知道我们总要面对别离和失去，可我从不知它是如此之快，快到至今我仍然不愿相信，我仍感觉到孙叔正在某个角落看着我，我多想再摸摸你干瘦的手，听听你特色的嗓音，甚至是，看一看，你的博客里最新更新的文章。

我知道孙叔不会愿意我哭泣的，你是那样坚强乐观的人，坚强到让我竟然忘记了你是一个已经坚持了十年以上的尿毒症患者，坚强到我从不曾担心，孙叔会在下一个寒假不再敲开我家的门。我以为有些东西永远都会在的，孙叔还会是那个关心我的人，还会笑着说，想吃什么，我请你。

如果你看到今日仍然悲观的我，会不会痛骂呢，你会不会大笑着说，孩子，你还太小，人生还长着呢。

“透析十年”的光盘响起时，我笑了，我再一次听见了你的声音，看到了你的面容，我知道你永远都在，永远都在，你会知道我对你的思念，知道我每一个蜕变。那样关心我爱护我的孙叔，怎么会忍心，不再跟随这个女孩的成长呢。

只是，我也知道，那个会在寒冷的冬夜为我送来游泳卡，会在电话里嗔怪我不和他联系，会在看了我的博客后静静离开的孙叔，真的真的，要休息了，在一个遥远的地方，没有透析的针管，没有疼痛，也没有丑恶的地方。

他们说，你是去享福了。可我却知道，孙叔，如果可以选择，你一定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离开。病魔没有把你打败，于是上帝生气了，他讨厌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，于是他任性的带走了你，带走了这样浪漫这样理想的你，这样充满激情的你。孙叔，你是胜利者，你是的。

孙叔，我好想你，我愿你好，在那个世界，仍然有那许多的朋友围绕在你身边，你仍然会爽朗的笑，畅快的骂。孙叔，我把这篇文章放在这里，我知道你会再回来看的，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们之间以文字作交流，我知道你对我的期望，我会加油。

孙叔，如果苦才刚刚开始，我也要像你一样，笑着面对，我会的。

昨夜躺下时心里空落落的，各种猜测已经四起，四围唏嘘，对于某一个角落被同时毁灭的两个家庭，对于被外力剥夺走的生的权利，人们似乎并不那么关心，我生生知道今早起来所要面对的世界。

叹口气，一个生命就这样逝去了。她有些奇怪的问，上过他的课么？

我苦笑，其实并没有啊。最清晰的记忆，是永远黑瘦的脸，倔强的神情。最近的记忆，是大三上学期张千帆的讲座上，教室里挤满了人，您坐在最前排站起来向主讲人提问，抑扬顿挫的声音，独特的视角，还有真诚并不矫柔做作的态度。

也曾在本子上记好西方法律思想史的上课时间，可在众多实务的挤压下，最终我却也没有这样的缘分，真切的叫您一声老师。

现在叫一声，还来得及吗？

我知道人性的复杂，他们说那角落里总是有恶的，可我知道我们也都是恶的。我还知道，在那光芒曾经闪烁的地方，就永远永远都会有亮晶晶的回眸，会有一缕沉淀的香，不因为与这无关的其他事情，而被淹没。

沧海上已经有陆续的师友悼念文字，从那些只言片语中，我努力的寻找关于您的印象，那或许是在主楼里的一次迎面擦肩而过，那或许是在教室门口的轻轻一瞥，那或许是网络上浏览文章时的一种交错。

如果生命总是以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带给我们冲击，那么那样喜爱地中海的您，是不是也会微笑着不希望我们哭泣。当生命的罪与罚第一次那样残忍的展现，那样卓尔不群的您，会不会也想再和这些学生说一句，生活是苦的，但也是好的。

在门户网站上看到您的照片，过往的所有在这一瞬袭来，我的泪已经快要决堤。

法大会记得您，我们也会记得您。

程师，一路好走。

从小玩在一起的姐妹，一起流着鼻涕在小学的操场上疯跑，一起在爸爸们的酒桌上发呆。好多年没见，虽然化着浓妆，虽然都是别人口中的女大十八变，但见到彼此的第一眼，眼中的对方仍还是小时候的样子，她仍能无需反应的喊出我的名字。

在上海打拼，美丽，干练。认识了台湾男孩，那人看起来很体贴，很踏实，很有责任感。她的爸爸笑了，她的妈妈笑了，多年风霜吹打后沧桑的脸。

美丽的长长阶梯，婚纱拖曳，烟火四溅。女儿挽着父亲，缓缓走向将要托付终生的男子，眼睛忽然很湿，转过头，妈妈已是泪水涟涟。

23岁，总是把自己当成孩子。

今天的某一刻，站在角落里，有凝望，也有想念。

我能说什么？

萧瀚

不止一位朋友问我，三鹿这事怎么没写文章？

 我怎么回答？我该怎么回答？事实上，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，是的，我怎么没写文章？

呵呵，有什么好写的，都这个样子了，还有什么好写的。

 我想起一些往事。

1997年，我在《南方周末》上看到一篇报道，讲述的故事是一个黑木耳打假英雄，离奇地从人间蒸发，至今似乎也没破案。这篇报道导致我后来几乎有整整十年没吃过黑木耳，因为报道上说全国70%的黑木耳是假的—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。

奥运会期间，一位朋友接了一项奇怪的工作，在某个路口拦截泔水车，据说目的是不让这些泔水被卖给养猪的人，养猪人喂猪的泔水里有很多吃剩的猪肉……此后，我在饭馆吃饭尽量不点猪肉，因为想起来会恶心。

想起一本国人写的书，最终没能出版，因为它的书名居然是“民以何食为天？”——讲食品安全的，你想它还出得来吗？

去年，美国发生了进口中国宠物饲料导致宠物死亡事件，一检测是三聚氰胺。当时还有不少评论说美国对中国怀有恶意，主流媒体还煞有介事的举例证明他们歧视中国，是反华表演。可是，这据说举世赞叹的奥运会还没完全结束，三聚氰胺就又来了，好在这回没卖给老外，病的死的都是国人，反正国人命贱，死几个算什么，遮羞布一下令，你连真相都瞧不见。

 算了，朋友们，你们知道我愛写东西，可是面对三聚氰胺这么可笑的东东，我还能写什么？要我说什么？

——有多不要脸，就挣多少钱？

——人心有多黑，财富就积累？

我想，我没什么可写的了，我怎么会生在这种国家呢？我上辈子一定造了什么特别可怕的孽，才会让我生在这样的地狱里，居然连自己每天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！这辈子嘛算了，就这样了，下辈子如果再生为中国人，中国还是这个样子的话，我宁愿一出生就死掉，我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而感到耻辱。20世纪下半叶以来，主宰这个国家的汉族经过鬼吹灯坚持不懈的努力，已经成功地变成劣等民族了——我想我必须说出这句话，不然我是不诚实的。而且，我就是这个劣等种族的其中一员，我没有资格把自己例外，我跟那些制造毒食品的人一样，都是地狱里的，他们在给别人生产毒食品的同时，每天吃的啥东西谅他们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我不知道这个民族是不是被诅咒过的，不然怎么会连食品都敢造假？而且那么多年了！人心啊人心，为了钱钱钱，怎么就可以黑到这地步？

 是的，有些人尽可以继续闭着眼睛说我偏激，继续痛恨我的“拿了美元”的言论。没办法，我已经变成了可耻的种族主义者，我愿意被那些所谓的愛国人士用石头砸死——果如是，至少可以让这个劣等种族少一分子。既然我实在做不出别的贡献，但愿这也能算个贡献。

 不过，……说不定已经用不着别人砸我石头，吃的东西毒性发作就够死了，拿着石头准备砸的人也要抓紧时间，谁知道你吃了什么……还能活多久……

 2008年9月17日於追遠堂

附笔：

这样的文章，我希望自己以后不会再写了。这文章使我违背了自己的信念——“每个人都是太阳，如果你遇见黑暗，就请照亮它。”是的，面对三鹿，今夜我没有阳光，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会儿正在听蒙古长调，反差太大的缘故。

 然而，我知道逃无可逃，三聚氰胺无所不在……